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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珍贵的记忆 重温激情燃烧的岁月十二 (图)
发布时间:2009-10-10 13:26:07 Sat  来源:杭州网

 

当年的程瑞生。

江上渔夫

程瑞生

       我们知青下乡的第二年,一九七零年春天,春暖花开,万象更新。刚解冻的土壤中冒出绿油油的小草,村北的松花江也从万里冰封变成滔滔江水向东而去。春意盎然,生产队里的人们从猫冬的懒散开始进入春耕的繁忙。

      一天生产队长刘志财突然找到我:“小程,你会游泳吗?” “我会。从小在钱塘江边长大的怎么不会游泳呢,我还横渡过钱塘江呢。” “那好,你明天跟送船的马车去松花江边和周振邦两人去打渔。”周振邦——我们村中最壮硕的的农民之一。四十来岁,高大威猛,混身黝黑,像有使不完的劲。铲地,割麦对他来说轻轻松松,整天嘻嘻哈哈,走到哪儿就把笑声带到哪儿,心想和他一起干活一定很快乐。“队长我没打过渔啊。”“没事,好好学呗,相信你会学会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坐上马车到松花江边去了。站在江堤上,只见江水浩浩荡荡,水际连天,江面上只有星星点点几条打渔船。江中有一个小岛,几个窝棚,是附近几个村打渔人临时搭建的居住地方。我坐上小船到达江心岛,老远就看见高大的周振邦在向我招手:“小程,你来了就好,我正缺个帮手呢!今天看水就知道有鱼汛,吃完饭我们就下江吧。”“我做什么呢?”“你就给我划船,我在前面撒网。”渔船是一只长只有七、八米宽一米五的木制船,船舱中堆满了渔网,船后有两枝浆。人要站立着双手同时划浆,撒网的人站立在船头,随着小船一边前进一边撒网。周振邦招呼我进了窝棚,窝棚里有一个土炕,只够睡两个人。炕边一个土灶,灶上的铁锅里飘来阵阵鱼香,显然他已做好了午饭在等我。“来先喝点酒。”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瓶白酒。我一看,是“二锅头”六十二度,北方人最喜欢烈性酒,一人一碗。我嚐了一下,火烧喉咙。而他大口的一碗下肚了:“哈哈!喝点白酒去寒,江水还是很冰冷的,你也要喝点,否则江上寒气容易得关节炎,走路一瘸一拐,今后可取不到媳妇哦!”说完他爽朗的大声笑起来。

      那天的江水静如平镜,风和日丽,饭后我们就下了江。他教我双手如何控制浆,用腰和双臂同时发力,用力均匀,小船就向前,单浆划动可以调船头。船划出岸边四、五十米时,周振邦站在船头两腿叉开,像一个大大的人字,稳稳地站在船头开始撒网,并指挥我把船摇对岸去。小船在江中显的十分渺小,怎么使劲划好像还在江中不动,他手中的网似乎撒也撒不完,而我摇的船也是一会向东一会向西,使他大笑不止,说我是在水里扭秧歌呢!渔网终于撒完,白色的鱼漂在平静的江面上连成一条线,横贯江面,像一条珍珠项链,煞是好看。小船随渔网一同顺江而下。经过了三、四十分钟,周振邦说可以起网了。还是我在后面划桨,他在前面收网。他手一捏网上纲说:“今天的鱼一定不少。”我说:“你怎么知道?”“纲抖动得厉害,也很费劲。”果然,一条条七、八斤的大鱼被网缠住,这一网就打了十多条鲜活乱跳的胖头和鲤鱼。等到他把网全收起,小船已漂到下游十几里路远了。这时候周振邦叫我休息,他开始划船。真正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只见他裸露着上身,双臂有节奏的一划一划,小船象箭一样向上游奔去,心想我什么时候也像他一样那么轻松自如。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是上、下午各打一网,而网网都有鱼。打来的鱼,在江堤边挖一个大洞塞进一些水草养着。一般隔三、五天生产队的牛车就会拉走分给农民。这是生产队唯一能改善农民生活的副业,而我们的劳动成果就是拉走之前用秤称一下份量给我们记工分。有时天气不好,生产队没有车来,打上的鱼周振邦动手加工晒成鱼干,或者做成鱼松储存起来。和周振邦相处时间长了,我也渐渐的了解了他。他原来是一个河南的青年。六十年代初只身一人来到黑龙江,就喜欢上了这块黑土地和美丽的松花江。他整天乐呵呵的原因原来是一种由衷的满足而产生的幸福感。那一天和他回村,一到家,包袱往炕上一甩,大声喊“老婆出来,我回来了。”他媳妇应声从东厢房撩开帘子出来。“咱先玩一会?还是先吃饭?”说完他大笑不止。

       松花江上有时也会有恶劣的天气,狂风不止,暴雨连连,江水翻滚,白浪滔滔。一失往日的平静。记得夏季中的某一天。远处黑云压城,近处江水沸腾,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临,周振邦看着江水说“我们下江吧。”“现在下江很危险。”“现在正是撒网的好时候,鱼会顶着江水往上游呢。”“其它生产队的渔船不也停着没出去吗?”“他们不出去正好是我们捕鱼的机会,再说生产队的牛车明天要来拉鱼。”他是船老大,我拗不过他,只好下江。小船一离岸,就像脱江的野马不听使唤。我左一划,右一划,由于浪越来越高像小山一样压过来,船有时在浪峯有时在浪谷,桨往往有时划空,人都会趔趄,小船在浪中穿行,而他双腿叉开,光着脚丫象钉子钉着一样,无论船怎么摇晃,他纹丝不动。而鱼网在他手中源源不断的抛入江中。风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急,夹着暴雨劈脸打来,还有些生痛。我真替他担心和害怕,心想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啊。网总算撒完,而我们的小船象一片树叶在水中漂荡,左右摇摆。江水随着强风象排浪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江面上已看不到鱼网的漂。心想:“这种天怎么能有鱼呢?”总算颠簸着熬到起网,想不到鱼网特别的沉重。周振邦一边喊着号子一边使劲的拉网,只见一条条大鱼在网眼上挣扎着,一条接一条的被拉进船舱。这一网足有五十多条大鱼。真想不到是一次大丰收。虽然很累也有些后怕,但对周振邦的敬意油然而生。回到岸上,我说:“我真替你担心,万一你掉到江里怎么办?”“我在这江上已打了快十年的鱼了,从来没掉进江过呢。小程告诉你,我还不会游泳呢。”说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啊!我惊呆的张大了嘴。打鱼的竟然不会游泳!我又不得不佩服周振邦的大胆!

       第三年的开春,队长又问我:“小程今年打渔还去不去?”我毫不犹豫说:“去!”因为我惦记着周振邦,惦记着和他在一起天天充满着的快乐。

       记得那天午后,我正准备着行装,突然村里有人在喊:“周振邦上吊了,快去救人啊!”听到喊声,我和同村的知青“少将”飞似的往他家跑。推门一看,周振邦已悬挂在屋梁下,双脚凌空摇晃着。我俩迅速将他抱下,放在地上,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我敢紧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往他的人中穴位刺入。但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回天无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壮汉离我们而去,泪水象断线的珠子从我们的脸上滑落。事后我们才了解到,周振邦家的土房因连续几天的下雨,西山墙倒塌了。由于要立即修复,按村里的习俗,请大伙帮忙修缮,必须供应村民吃饭、喝酒。他愁得负担不起,想了几天,他采取这种极端的方法结束了自己宝贵的生命。这样的结局真让我难以接受。为什么?为什么?难道真是应了一句俗话:一分钱逼死英雄汉?周振邦,难道你不知道还有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啊!

                                                                     二〇〇九年九月九日

作者:张自强 程瑞生  编辑:李建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