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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抽卡师学“抽卡” 你刷到的AI漫剧是这样被“造”出来的
发布时间:2026-10-19 17:05:01 Mon  来源:杭州网、杭州通客户端

“你输入‘眼眶红了’,在我们看来只是眼眶红润,但AI会生成双眼通红或者猩红这样吓人的画面。”

说这话时,抽卡师赵曼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段近40个字的提示词:“眼眶微微泛红,有一点点湿润,似乎要哭的样子,不要全眼通红,不要眼神闪红光。”这样的细致的情绪描述,在AI的世界里变成了一串精确的“代码”。

如今,AI漫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我们的手机屏幕。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占比超过95%。仅快手平台上,漫剧广告消耗半年暴增近20倍。这些剧集背后,一套全新的生产流程正在悄然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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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记者走进位于拱墅区康桥街道的AI漫剧公司—浙江惠媛影业,揭秘我们每天刷到的AI漫剧,到底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记者也来“抽”一把:AI出图容易,出好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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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曼正在制作一部甜宠题材的AI漫剧。屏幕上排满了AI生成的画面,有的像卡片一样整齐排列,有的被拖进了时间线等待视频生成。

“你来试试这个分镜。”赵曼把导演写好的分镜脚本递给我。

这是我今天的体验任务:根据同一段分镜,反复调整提示词,看AI能不能稳定生成符合要求的画面。

记者看到脚本上写着—中景,跟随拍摄。一对老夫妻走进钟表店。妻子穿碎花连衣裙,丈夫扶着她,两人自然聊天,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老夫妻站在橱窗前,妻子靠近丈夫耳边说话,丈夫笑着点头,轻轻拍她的手背。夏瑶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眼中的温暖,像是在怀念某段过去。

我坐到电脑前,先把人物、场景、动作拆成关键词,再按照赵曼的提示,把核心要求放在提示词前面。输入,回车。

画面出来,我愣了一下。夏瑶和老婆婆的脸被AI换了,夏瑶穿着碎花连衣裙,反倒像是老夫妻中的一个。

“人物身份串了,废片。”赵曼扫了一眼说。

我重新调整,把人物特征一一标注清楚。第二版,人物分清了,但夏瑶站到了钟表店外,隔着玻璃往里看。第三版,位置对了,动作又没生成——妻子只是笑着,嘴始终闭着。

“动作要拆开写,不能只写‘自然聊天’。”赵曼说。

我继续改。这一版人物动了,光线却惨白一片,橱窗反光盖住了脸。再一版,老夫妻的手长在了一起。还有一版,妻子说话时嘴型扭曲,丈夫拍手背变成了拍肩膀。

屏幕上很快堆满了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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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试了多少遍,终于有一版画面停在了我想要的位置——老夫妻站在橱窗前,妻子凑到丈夫耳边说话,丈夫笑着点头,轻拍她的手背。店内一侧,夏瑶安静地看着他们,嘴角扬起,眼神里浮出一丝温暖。

“这个可以用,但还要再修。”赵曼把画面拖进时间线,标出几个需要调整的位置:夏瑶抬头的时机、妻子靠近丈夫的距离、最后那个笑容停留的时长。

我把这版保存下来,终于不再是废片了。

“还算顺利的。”她说,“有时候一整天都在‘抽卡’,如果运气不好,最后可能只能带着遗憾结束。”

靠在椅背上,我才发现手指有点酸。屏幕上那排废片还留着,每一张都记录着我刚才反复修改的痕迹。而赵曼每天要面对几十个这样的镜头,一集一集地抽,一帧一帧地调。我抽了半天才得到一张能用的画面,而这只是她一集里最普通的一个分镜。

一部剧从剧本到上线,要过几道手

体验完抽卡,我跟着制作部负责人邱一杰走了一遍完整的生产流程。

“你看到的抽卡,其实是整条流水线的其中一环。”邱一杰说,一部AI漫剧从无到有,要经过好几道工序。

第一步是选剧本。公司有专门的剧本团队,从合作渠道筛选合适的本子,评估题材、人设、价值观是否符合市场。“选剧本是所有环节里的重中之重,因为AI可以帮你做画面,但故事好不好,AI判断不了。”

剧本定下来之后,先出大纲,把整个故事的脉络、人物关系、关键情节梳理清楚。大纲通过后,再出分镜头脚本——这是导演的活儿。每一场戏、每一个镜头怎么拍,人物站在哪、镜头怎么运动、情绪怎么推进,都要在分镜脚本里写明白。

分镜脚本出来之后,素材组开始干活。人物设定、场景布置、道具,这些都要提前做好。“比如剧里有个茶馆,那茶馆长什么样,桌子椅子怎么摆,这些都要先定下来。不然抽卡师每一集抽出来的茶馆都不一样,观众一看就出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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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素材准备就绪,才轮到抽卡师上场。赵曼拿到分镜头脚本,一集一集地制作。“分镜上写着‘男主推门而入,表情凝重’,我就要想,这个‘凝重’该怎么用提示词描述,用什么角度,打什么光,然后一遍一遍抽,直到抽出能用的画面。”

邱总告诉我,公司自研了一套标准化工作流,把这些环节串了起来。“传统的AI抽卡方式,一个普通镜头可能要抽3到8次,对质量要求高的,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每次抽卡消耗算力,成本高,周期长。”

有了这套工作流之后,赵曼明显感觉到变化。“以前一个镜头要抽十几次才能用,现在两三次就能出,有经验的抽卡师甚至能一抽就中。”

一部AI漫剧从立项到上线,最快2到4周即可完成。而传统二维动漫同等体量,通常需要3到6个月。

但效率提升的代价是什么?

“AI生成出来的画面经常出现肢体崩坏、人物变脸、镜头逻辑错乱,人工校对、修图、画面统一的工作量反而加重了。”邱一杰说,工作流省去了中间环节,但前端剧本审核和后端审修的工作量显著增加。

简单地说,AI解放了“画出来”的体力,但把“判断好不好、改得对不对”的脑力要求提得更高了。

爆款剧靠什么跑出来

体验结束后,我问邱总:AI短剧现在这么火,竞争那么激烈,真正的壁垒到底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从AI生成的技术来说,基本上差距不大了,大家都可以做出来。但是内容能不能吸引人,最终还是靠剧的内容。”

2026年上半年,仅抖音平台新增AI短剧就超过22万部,但播放量破亿的作品仅1055部,爆款率不到0.5%。很多团队只看到AI的效率,却缺少剧本、叙事、用户洞察能力,产出大量同质化套路内容,自然很难跑出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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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确实是冰火两重天,头部少数项目收益可观,大量中尾部项目很难回本。”邱一杰坦言。

但这并不意味着AI漫剧只是过渡性产品。“两者定位不一样:传统精工动漫适合大投入、高艺术追求;AI漫剧更适配移动端碎片化消费。未来会形成并存格局。”他说。

抽卡师的审美和创意 AI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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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曼是广播电视学专业毕业的,大三实习时入行。

“刚开始入行模型没有更新,比较难用。现在模型更新很快,很多简单的提示词不需要非常复杂的描述,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她说。

但她坦言,精准的提示词依然是核心竞争力。“比如你想让角色‘生气’,不能只写‘生气’,得写‘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压,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不要狰狞,不要面部扭曲’——两个字最后会变成一大段描述。”

这份工作像什么?赵曼想了想:“更像提示词工程师。我们大部分工作内容还是要通过对提示词的精准把控才能保证完成每天的工作量。”

但抽卡师这个职业的“天花板”并不高。更多抽卡师面临的现实是:入门门槛低,但替代性也高。有抽卡师预测,一年后行业内的抽卡师岗位会减少三分之一,两年后会减少一半。

赵曼对此倒是坦然:“如果自己不持续学习,那确实很危险。但如果你有自己的审美和创意,这些东西是AI取代不了的。”

有政策,有配套,有邻居,也有方向

回到惠媛影业公司本身,记者向公司事业部负责人郭晴轩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公司为何选择从“大银幕”转到“小屏幕”?

“以前做院线,投入大、周期长、依赖档期,风险集中度很高。我们观察到短视频和移动端内容消费爆发式增长,AIGC技术从概念走向可落地的生产工具,所以主动布局了AI漫剧这条新赛道。”公司负责人郭晴轩说。

选择落在拱墅区康桥街道,则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拱墅区正在全力打造“AI+文旅先行区”,力争全区算力规模超过7EFlops,还推出了“算力券+Token券”组合,大幅压降企业使用大模型的门槛和成本。大运河数智未来城已集聚人工智能相关企业50家,2025年营收超20亿元,产业集聚效应持续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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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考察过省内多个文创园区,也对比过周边城市。拱墅对数字文创、AIGC内容产业的扶持政策非常务实。更关键的是,康桥街道、大运河数智未来城重点布局数字经济,方向和我们高度契合。”郭晴轩说。

落户之后,协同效应正在显现。园区内有做AI算力、音效配音、数字视觉的企业,业务对接不用跨很远去找。“楼上楼下就能解决问题,以前要开车过去,现在走几步就到。”

从院线大银幕到手机小屏幕,从画笔到提示词,影视内容的生产方式正在被重新定义。而真正决定谁能跑出来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工具本身。

在拱墅康桥的这间办公室里,赵曼依旧在键盘上敲着她的提示词。屏幕上的画面一遍遍生成,一遍遍被打磨,直到某一帧终于对了。这或许就是AI时代内容生产最真实的写照——工具再快,也快不过人对“好”的执念。

作者:记者 郑维维/文 高英/海报设计 通讯员 陈晨鹏  编辑:颉月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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