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人民的运河”“游客的运河”提出20年。近日，记者采访了浙大城市学院教授、浙江省大运河文化研究院执行院长孙福轩，孙福轩教授长期从事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与赋学和文化研究，近年来将学术视野转向大运河文化，主持浙江省大运河文化研究院建设，致力于运河文献整理与文化精神提炼。对于这一命题，他有着自己的理解：人民性是根本属性，游客性是实现场景。

“人民的运河”何以是根本？ 孙福轩从历史纵深谈起。从古至今，帝王权贵、文人墨客、外国使臣皆通过运河游历，马可·波罗在游记中详尽描述了元代运河的恢宏壮丽。但更根本的是，“大运河滋养着两岸百姓，一座座运河城市从沉寂到崛起、从闭塞到开放”。拱宸桥东端的石牌坊上，一面题“利泽千秋”，一面题“南北通津”——“利泽”落在水道对百姓生活的滋养，“通津”写一河贯通南北、连接城乡的格局。

“只有老百姓住在这里，街区有了烟火气，才可能吸引人。不然一个人没有空落落一堆房子，谁还乐意来？”孙福轩说。桥西历史文化街区至今仍有321户运河人家枕河而居，133家商户繁华依旧——这正是“还河于民”的当代实践。

“游客的运河”则是这一根本属性在当代的实现路径。 在孙福轩看来，游客的运河的“游客性”不是对“人民性”的背离，而是人民性在文旅时代的具体展开。他在《从City walk到City boat》一文中系统阐述了这一思路：游船是游览运河最舒适和浪漫的方式，“city walk+city boat”正在成为旅游新选择。他提出要“做精运河城市内河旅游”，充分挖掘运河文化的地域特色，打造“水乡文化经典呈现区、运河文化精品展示带和水生态文化精彩示范带”。

未来：水岸协同与活态传承

对于运河的未来，孙福轩提出一个核心判断：“水是引流载体，岸才是价值容器。” 在他看来，长三角水上游复兴的本质，是从交通功能向场景消费的价值跃迁，“关键不在于航线里程或船舶数量，而在于通过水岸深度联动，将线性航道转化为沉浸式体验走廊，构建‘船行即体验、靠岸即沉浸’的水陆协同生态”。

如何实现水岸协同？孙福轩给出三个发力点。空间上加快缝合，打通码头与岸上景区的“最后一公里”，实现与古镇、知名景点的“零距离接驳”，让游客不再“望岸兴叹”。业态上设计破壁，将航程时间转化为消费时长，推动新业态孵化；深入挖掘各地文化基因，塑造差异磁场。

在活态传承的具体路径上，孙福轩将目光投向运河古镇并给出差异化定位：桥西聚焦“近代工业文明交融”叙事，西兴塑造“贸易与文明枢纽”品牌，塘栖凸显“商贸创新与间接交融”特质。他特别强调，运河古镇的交融价值“不能停留在静态展示”，而应转化为“可感知的知识文化产品、可体验的情感记忆”。

这一思路的落点是“让文物活起来”。小河公园由废弃油库改造为滨水公园，油罐和管线在生态修复中被保留，封闭岸线转为连接桥西、小河直街与大兜路的公共空间。杭钢公园将高炉、焦炉转化为展览与市民游憩场所——“工业锈带”成为“生活秀带”，运河真正融入城市日常。

孙福轩还从叙事层面提出具体建议：在运河沿线设置“武林码头变迁、桥西历史街区、拱宸桥传说、船厂体验、城北工业遗址”等叙事集群，让游客“移步换景”间聆听运河故事。在他看来，运河游不能止于“坐船看风景”，“要让每一段水路都有特色、每一次航行都有体验”。

运河文化精神：通、利、和

对于大运河文化精神提炼，孙福轩给出的答案是三个字：通、利、和合。

“通”指向连通功能，通南北、通古今。“利”是利泽苍生，从漕运到文旅，本质是惠及天下。“和”则包含政治统合与文明交融。

在他看来，运河的工程技术未必比别的河流特别，“但它把全国通联起来，漕运利泽苍生，和合天下，这个功能超越其他河流”。

从“人民的运河”的根本属性，到“水岸协同”的实践路径，再到“通利和合”的精神凝练，孙福轩的大运河研究正在形成一套从理念到操作的完整框架。让大运河回归“人民的运河”，这既是对二十年理念实践的呼应，也是运河走向未来的根本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