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公布“安全诚信船长”，杭州水上巴士90后船长谭长林名列其中。而全国200余万注册船员中，每年获评者不过几百人。

证书是去年拿的，但船是每天都要开的。2026年8月，距离“人民的运河”“游客的运河”这一理念提出正好20年。记者跟随谭长林驾驶的船舶，看看他眼里的运河有什么不同。

出发前，船长谭长林在水上巴士上检查安全设施，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上午九点，杭州水上巴士武林门码头。谭长林到得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十分钟，已经在船舱里擦驾驶台了。白色的制服穿得板板正正，胸牌上写着“船长”两个字。1993年出生的他，今年33岁，是这条1号线上最年轻的二类船长。

“走吧，咱们出发！”

三块钱的船，从通勤到旅游

9点20分，船准时驶离码头。从武林门码头到拱宸桥，单程约半小时，票价三块——这个价格从水上巴士成立那天起就没涨过。

“我刚来的时候，早高峰全是上班的。”谭长林盯着前方的水面，手里的舵盘轻轻转动，“那时候地铁还没通，坐船的人多得很，一趟塞得满满的。”

客流高峰时，船长谭长林会站在船舱口引导游客有序登船。

“后来地铁线路开了，通勤的人少了，游客却多了起来。尤其是疫情放开以后，游客哗一下就上来了。”他说。

船舱里此刻坐了十几个人，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靠在座位上刷手机的大爷，还有几个背着相机的外地游客。一个男孩趴在窗边，指着水面喊：“妈妈快看，有鸟！”

谭长林朝窗外瞥了一眼，笑了：“灰鹭，现在运河里多得很。以前可看不到这些。”

阳光正好，运河上微风拂面。谭长林把驾驶舱的门敞开，让自然风灌进来。

船速不快，全景玻璃窗外，两岸的绿意、步道、白墙黛瓦缓缓后退，像一幅横着展开的画卷。

一条河的七年，他全看在眼里

谭长林是四川人，在浙江交通职业技术学院学航海技术。2014年国庆节，他第一次坐上杭州水上巴士，从拱宸桥到武林门，坐的就是后来他开的第一条船——“西湖号”。

“从来没想过坐船可以这么便宜。”他回忆，“景区里随便一趟都要好几百。”

开船后，运河两岸的风景尽收眼底。

2017年入职，2018年开始学开船，2019年正式当上船长。那时候的运河，已经完成了截污整治，水清了，岸绿了。

而他师父那一代，经历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运河。水是黑的、臭的，雨水管和污水管直排进河道，跑船的师傅们甚至拿这个当路标——“老百姓问杭州什么时候到，师傅们会说水臭了就快到杭州了。”

谭长林赶上了运河变化最快的几年。

“变化最大的应该是小河直街那一段，还有大兜路历史街区。”船过小河公园，他指着岸边的几个油罐说，“那里以前是个油库，游步道走到那儿就断了，行人得绕很大一圈。后来改造成公园了，天桥也建起来了，从三堡一直走到北新桥都没问题。”

运河的灯光是杭州亚运会之前重新整治的。“香积寺码头那里，晚上牌坊被灯光一照，特别漂亮。”

连水里都有变化。“刚入职那几年，下大雨河水还是会有点浑，隐约有点味道。现在雨水管和污水管都截流了，干净多了。”水鸟就是最好的证明——灰鹭、野鸭子、鸳鸯，都回来了。

驾驶舱里多了一双眼睛

船行至拱宸桥附近，驾驶舱正前方的一个小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驾驶舱内，谭长林目光紧盯前方，双手稳稳把住舵盘

“那是AI监控。”谭长林说，“我要是走个神、摸个手机，它就会提醒我。它就在那儿盯着你呢。”他笑了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他身后的船舱里，空调吹着凉风，座椅舒适，几乎听不到噪音。刚入职那会儿，船上还是柴油动力，噪音大，夏天闷得慌。“现在游客坐下来都说，一点声音都没有，比以前舒服多了。”

航行途中，谭长林用对讲机提醒来往船只注意避让。

船上的设备在变，船也在变，但有些东西他不敢变。

2024年，谭长林获评全国“安全诚信船长”，公司里第二个拿到这个荣誉的，第一个是他师父。师父当年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着——

“咱们开的是客船，装的是一船一船的人，不是货。货船碰一下就算了，客船不能有一点闪失。”

从2019年正式当船长到现在，谭长林没出过一次安全事故。

上岸之后，他还是离不开河

船靠岸，谭长林起身收拾驾驶台。这趟跑完了，但他还有好几趟要跑。一天七八趟，来回七个小时，在这条航线上来来回回。

记者问他打算开到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身体允许就一直开下去。”

这么多年，谭长林握过无数次舵盘，却很少为自己拍照。这天，他有了一张正式的合影。

他自己也没想到，2014年那个秋天第一次坐上“西湖号”的年轻小伙子，后来会跟这条河绑得这么紧，亲手握着舵盘，一趟一趟地驶进运河最好的时光。

下班后，谭长林习惯带孩子去河边转转。他的家就在余杭塘河边上——那是运河的一条支流。他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休息就想着带孩子去河边走走。

他摘下帽子，朝河面扬了扬下巴：“你看，我们就是吃水上这碗饭的，下了船，还是离不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