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杭城街头巷尾的年味已经越来越浓。正值寒假，西湖大学的校园里，行人寥寥，但这所校园，并未真正安静下来。

“我的小鼠不过年”

实验室里还有一些学生，化学系博三的李桑爽就是其中之一。今年春节，是她第一次留在杭州过年。

“手头刚好有一批动物实验，在比较关键的阶段，需要连续监测。”“小鼠的状态、体重、肿瘤尺寸等，都要连续监测。”李桑爽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但这“寻常”背后，是前期一两个月的造模、给药，是必须日日不断的观察记录。

其实李桑爽的家并不远，温州，开车不过三四个小时。今年，父母索性来杭州过年。“他们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刚好我这批小鼠又需要我待在杭州。”她说，父母很理解她的学术工作，“平时聊天时会和他们说，实验造模花了多久、给药花了多久，以及药物制备过程也比较复杂。”

一家人在杭州过春节，每天都安排好了。“除夕和父母吃年夜饭，初一打算去灵隐寺，初二回来检测数据。”她笑笑，“他们待到初五，等我的实验能空出时间了，再一起回温州看望老人。”

安静，是一种奢侈

另一位留校的博士生郑金鹏，来自医学院，正在博四的关键阶段。他选择留下的理由，听起来有些“奢侈”：想要一段安静的、能专注的时间。

“现在课题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前面一堆数据需要整理。”郑金鹏说，“我的实验结果很多是图形处理，对电脑硬件要求高，回家的话只能处理文字，家里的电脑不能满足需求。”

“而且回家了之后，总是没有动力去做，容易分心。”他笑着补充。

郑金鹏的家在山东，也不算远。父母曾想过年来杭州，他“从理性上”劝住了——不是不想团聚，而是“他们如果过来，我也没那么专注了”。但是“从感性上”，他很想回家，一家人包饺子，“那是妈妈的味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留校过年。“前年春节也留校了，那时候还是有点孤独的。”他回忆，“寝室就我一个人，学校里也很安静。”除夕夜，他去吃了学校组织的年夜饭，然后回寝室看春晚，给家里打个视频电话——“云团圆”。

当问到明年春节希望在哪里，郑金鹏的愿望具体了许多：“想把爸妈接来杭州，带他们体验我的生活。”

宿舍楼里的“守夜人”

在学生寝室楼，记者见到宿管员韩英云。

“好多学生实验做不完，不能走。有些初二初三就开始回来。”韩英云说，学生安排各不相同，楼里“时时刻刻都会有人”。“好多孩子回家也就回几天，有孩子走之前和我说‘阿姨，我马上就回来陪你哦’。”

问起春节坚守岗位，家里人是什么态度，韩英云眼睛亮了一下：“我儿子也在读博士，在浙江大学。我们一家人都在杭州，不用回去了。”

韩英云说，儿子会挑她在家的时候回来，“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关系。”

旁边一位杭州本地的宿管阿姨补充：“我住得近，15分钟就到了。过年过节都在这儿，他们远的回家，我们就帮着照看。”

赵嘉欣是另一栋本科生寝室楼的宿管阿姨。“因为有留学的学生、有同学留校，我就在。”赵嘉欣说。

她是安徽人，家人现在都在杭州生活。“我的家人还是蛮支持我的。我们在家其实每天都可以团聚，而这些孩子们这次没法回家，我愿意和同学们在校园一起团聚。”

赵嘉欣有两个孩子，大的18岁，小的12岁。看这些学生，她说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我和孩子们之间的关系特别亲切，有的孩子还会喊我‘宿管妈妈’。”

这个称呼背后，有实实在在的故事。

“有孩子书包带崩裂了，来向我求助。”赵嘉欣说，“我会跟他们说‘没事，有阿姨在’。”缝好给孩子后，孩子特别感谢，说宿管阿姨就像妈妈一样。

为了让远在他乡的学生父母少些担心，“平时有空，我会和孩子们聊聊天、了解他们的情况，提醒孩子们多和父母打电话、多联系，让父母知道有阿姨在陪伴他们，让他们放心。”

“尽量保证能有同学们的家乡菜”

校园里，同样在岗的还有食堂。

后厨，食堂负责人正和师傅们商量。“除夕夜给留校师生准备了年夜饭。比如手工水饺备了200多个，汤圆也备了。”

“除了饺子，还有菜、点心、水果。”她说，菜单是各部门“集思广益”的，“留下的师生全国各地都有，把地方特色菜都加进去。”

为了这顿饭，他们专门摸排过留校学生籍贯。“尽量保证能有同学们的家乡菜。”

食堂里已挂起红灯笼，窗花已贴好。“还有个大的红色背景台，非常喜庆，给师生拍照用。”负责人说。

除了学生，安保、保洁、电工等后勤保障人员，学校也给他们准备了免费餐券。

万家灯火时，岗亭的灯还亮着

2号门岗亭里，保安王佳佳正在核对一辆入校车辆的信息。“春节的话相比平常，人流和车流都会稍微少一点，因为过年很多老师都回家了。”

他是安徽人，在西湖大学已经三年了。“我妈说春节在这边也没关系，反正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他腼腆地笑笑，“大年三十晚上或者大年初一，我会跟家里开视频，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唠唠家常。学校会给送年夜饭，到时候和同事换着班吃。”

春节期间，岗亭不能离人。“我们这边是保证24小时有人。过年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区别。”他说。

除了门岗保安，还有巡逻保安舒伟。“春节期间要注重水管会不会冻伤，防火是重点——有些老师回家了，生活区要重点关注。”他说，“有些家属没走的，家里有小孩子，要留意河道。”

“学校老师也挺不容易的。”郑金鹏说，“寒假学校正常运转，很多值班的老师，后勤、食堂都正常开放。”

略显冷清的校园里，灶火没有熄，楼门没有锁，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着。

这也是“年”的样子——不一定处处人声鼎沸、阖家围坐，也可以是一份坚守、一份专注，和一群彼此守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