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得了乳腺癌，妈妈得了卵巢癌，自己会不会也逃不掉？”“我算不算高危人群？”这是浙江省肿瘤医院乳腺内科主任医师曹文明在门诊中经常被问到的问题。近日，记者就此采访了曹文明，他的回答很直接：这是最高危的遗传性乳腺癌人群。但曹文明也强调，乳腺癌并非不治之症，浙江省肿瘤医院乳腺癌五年生存率达93.81%，遗传也不是一个“魔咒”。面对它，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早预防、早筛查、早发现、早治疗。

遗传因素，是从上一代直接遗传下来的基因突变。曹文明解释：“这个基因正常的时候，能够修复细胞中损伤的DNA。但突变以后，不能修复了，大量DNA损伤累积起来，到最后就容易得乳腺癌。”那为什么乳腺癌和卵巢癌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家庭里？“因为乳腺癌和卵巢癌的遗传几乎是同一套基因。”曹文明说，这些基因突变以后，既容易生乳腺癌，也容易生卵巢癌。在中国人群中，BRCA2的突变率比BRCA1更高。数据显示，如果家庭中既有乳腺癌又有卵巢癌，遗传概率可达30%左右；如果只是两个乳腺癌患者，风险稍低，约20%。

不过，曹文明特别强调，家族性乳腺癌不等于遗传性乳腺癌。家族中有多人患病，也可能是相似的生活环境、饮食习惯所致。真正由基因突变导致的，约占家族性乳腺癌的25%。

“遗传的基因突变是从胚胎时期就已经存在的，一辈子都携带，不会前面没有后面才有。”曹文明说，所以理论上做一次检测就行。但如果过几年世界上发现了新的乳腺癌遗传基因，或者对已有遗传基因有了新认识，那就需要重新检测。比如，2007年，一位患者加入了浙江肿瘤医院的遗传筛查项目，她自己、妈妈和阿姨都是乳腺癌。团队给她做了BRCA1和BRCA2检测，没有发现致病性突变。到了2020年，又做了100多个基因的筛查，甚至包括常规不做的“大片缺失”检测，结果仍然没有发现。直到今年9月，团队再次复盘时发现，国外公共数据库已经把一个此前被认为是“意义不明”的突变，重新定义为有害突变。“从2007年到2026年，近20年时间，终于证实了它是一个遗传性乳腺癌。”曹文明说，这正是遗传门诊的一项重要工作——每隔几年复盘一次，紧跟科学进展，把以前漏掉的问题重新找出来。

临床上还有一个意外现象：女儿比妈妈先得病。“女儿先生病，妈妈后生病，一查是遗传性乳腺癌。按理说母亲年纪大，应该更早生病才对。”曹文明解释说，基因突变后，并不意味着马上或一定会得病，还需要外界因素的刺激。“基因突变好比警察局功能失效了。如果这个城市本来就很太平，破坏分子迟迟不出现，城市可能很久都不会乱。但如果生活习惯不好，经常熬夜、饮食不健康，外界的损伤来得早，就会更早得乳腺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年轻人乳腺癌发病率越来越高。“80年代出生的人，在同样的年龄段，乳腺癌发生率比50年代、60年代出生的人高很多。因为新的生活方式、饮食习惯对乳腺的损伤更大了。”

曹文明建议，所有乳腺癌病人尽可能做一次遗传基因检测。原因有三：明确病因；如果查到遗传基因突变，治疗手段和随访方案会很大不同；对整个家庭的癌症筛查、优生优育管理也很重要。男性乳腺癌患者尤其需要做基因检测。“绝大部分男性都不会患乳腺癌，遗传基因突变可能是主要因素，我们会建议做基因检测。”

检测出突变基因后，无论在生活还是工作上，患者都会面临很大压力。曹文明建议正面面对：第一关是生育问题，可以通过二代试管婴儿筛选无突变的胚胎，阻断遗传；第二关是肿瘤风险，35—40岁后需要密切监测或考虑预防性切除。预防性乳腺切除能降低90%以上的乳腺癌风险，但对所有接受预防性切除的健康女性而言，整体的生存期影响不大，因为乳腺癌本身预后好，即使生了，治愈率也很高。预防性卵巢切除的意义更大。BRCA基因突变者到70岁时，约40%—50%会患卵巢癌，卵巢癌发现时往往是中晚期，预防性切除能降低80%的风险，且能提高总生存期。有一位患者，BRCA2突变，36岁乳腺癌，对侧已预防性切除，是否要在45岁前把卵巢也切了，她很纠结。曹文明的建议是看家族情况。同样的基因，突变位置不同，家族肿瘤谱不同，卵巢癌的风险也不同，所以不能一刀切。“有些位点突变后，有的患者家庭全是乳腺癌，没人得卵巢癌。需要在全面了解肿瘤家族史、突变位点等信息后，再商量是否行卵巢预防性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