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语:
曾经,“进厂”常常与流水线、重复劳动联系在一起。如今,在杭州钱塘,越来越多00后走进汽车、芯片、化工、生物医药等先进制造业:有人拿起钣金锤,在毫厘之间修复车身;有人守着反应装置,在参数变化中寻找答案;也有人与机械臂并肩工作,用新技术重新定义生产线。
他们为什么选择工厂?智能制造需要怎样的年轻人?当00后遇见“新制造”,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即日起,杭州网联合钱塘区融媒体中心推出《00后进厂记》系列报道,走进钱塘的工厂与车间,记录一群年轻产业工人的成长。我们想呈现的,不只是一个个年轻人的职业选择,更是一座年轻城区与新一代产业工人的双向奔赴:钱塘为青年提供施展本领的舞台,青年也用技术、创造力与蓬勃朝气,为钱塘制造写下新的注脚。

汽车产线上机器VS人工
“当——当——”
钣金锤落下,樊进停下来,俯身观察车身表面的变化。敲轻了,凹痕纹丝不动;敲重了,又可能留下新的坑。他换了一个角度,再次落锤。
在杭州钱塘的吉利汽车制造基地,这个25岁的年轻人有两种速度:拿锤时慢下来找分寸;对讲机一响,转身就跑。
“收到,马上到。”
如今,樊进是涂装厂生产调度。两部手机和一台从早响到晚的对讲机,连接着涂装生产的各个环节。一天两万步,是他的工作常态。

25岁的“老师傅”:一锤一锤练出来
2020年6月,樊进刚走出校园,进入吉利涂装厂。那时的他脸上还带着学生气,师傅们看见他,总觉得“像个小学生”。后来,钣金岗位出现空缺,他主动找师傅学习无痕修复。
这门手艺要用锤子、撬棍恢复车身凹陷,同时保留原车漆。凹陷不同,工具、角度和落锤力度也不同。

无痕钣金修复全在“分寸”二字。樊进(左后)在一旁观察师傅操作。
师傅集中带了他一个多月。此后遇到修不好的地方,他就把师傅请来,站在一旁盯着看:“从哪里下手、怎么用力,我就边看边问。下一次再遇到,自己慢慢试。”
方法不对,小问题也会越修越大。他记住教训,换工具、换角度再试。直到独立修好一处较难的凹陷:“那一刻特别有成就感,觉得前面学的都值了。”
如今,他也开始带徒弟了,而且徒弟年龄比他大。“我比他小,但干钣金,我先入门。”樊进笑着说,“这个东西我会,他向我学;另一个东西他会,我也向他学。”在车间里,谁手里有本事,谁就先当一回师傅。
“机器干不了的,我来”
智能工厂里,机械臂起落,设备高速运行。樊进却不认为人的经验会失去价值。
“机器人没有人的思想,只会按照程序执行指令。无痕钣金的位置不固定、形状不固定,它修不了。”

智能化产线高速运转。樊进认为,机器擅长精准重复,人则要解决没有写进程序的新问题。
一次修复中,樊进发现,金属撬棍伸进车身边角时容易碰伤周边漆面。凹陷虽然修好了,却可能增加后续打磨、抛光的工作。
他开始试材料、改方法,最后用海绵包裹需要保护的位置,再通过磁吸固定。撬棍不再直接接触漆面,一道容易被忽视的划痕风险就这样被解决了。
樊进把这个改进写成改善提案。过去他只会干、不太会写,便主动向前辈请教,最终完成了一份四级提案。
“这个问题是我发现的,办法也是一点点试出来的。”说起这件小事,他仍有些骄傲,“原来这个东西可以这么干,我又学会了一样。”
“机器人会越来越先进,但永远替代不了人。”樊进顿了顿,又笑道,“人嘛,总要有一点不切实际的自信。”
“年轻,不怕锤”
从打磨工、线上返修工、班组长、钣金工到生产调度,樊进用了六年。现在,他不再只盯着一处钣金,而要盯住涂装生产的整体节奏。

从修复一处凹痕到协调涂装生产,樊进的岗位变了,遇到问题非要弄明白的劲儿没有变。
每天6点40分开早会,7点产线启动。生产计划、特殊车型位置、设备异常和上下工序衔接,都要装在脑子里。故障信息一推送,他立即赶到现场,联系人员处理,再跟踪产线恢复。
“你不去现场确认,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失职。”
钣金锤教给他的,不是一味用力。每敲一下,都要观察、修正;调度产线也是如此——问题来了不能躲,再难也要处理到底。

一天平均两万步。除了吃饭,樊进大部分时间都在各条线体之间“游动”。
这就是樊进理解的“年轻,不怕锤”:不是横冲直撞,而是经得起反复校准。“以前的人能干,我肯定也能干。能不能坚持,跟几零后没有关系。”
在他看来,00后没有统一的样子:“每个人性格、想法都不一样,但不会特别焦虑,更愿意享受当下。”老家在四川成都的他也曾想过回去,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可能舍不得这一群人,也可能舍不得杭州。”
钱塘是浙江最年轻的行政区之一,也是一片青年与先进制造业密集相遇的土地。越来越多00后从校门走进产业一线,接过新制造业递来的接力棒。
“钣金没有顶峰,只有更好。我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个初学者。”
锤声再次落下。它敲平钣金,也敲出了一名00后产业工人的模样:有冲劲,也有分寸;跑得快,也沉得下心。

【记者手记】
樊进最鲜明的特点,是“快”与“慢”:产线有问题,他跑得快;锤子落下前,他又肯慢下来。成长也像修复钣金,不是一次定型,而是在一次次敲打、观察和修正中,找到自己的力量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