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怎么提醒?提醒孩子,还是提醒妈妈?”
“先提醒孩子。如果次数太多,才会给家长发消息。”
8月21日下午,在杭州市上城区举行的“卖客松”比赛现场,43岁的尚涛俯下身,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演示页面,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站在他身旁回答的,是13岁的上海女孩朱书浛。
一个是现场年龄最大的路演选手,一个是最小的;一个是13岁孩子的父亲,一个自己就是13岁的孩子;一个做了多年程序员,花3个月打磨产品,一个刚升初二,借助AI用4天赶出参赛项目。
相差30岁的两个人,因为一款“陪写作业”产品站到了一起。此刻,程序员成了用户,初中生则像一名产品经理,解释功能、回应需求,并试着完成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销售。

朱书浛(左)和尚涛(右)的合影
4天与3个月:他们带着不同的产品来参赛
当天中午,朱书浛和父亲从上海赶到杭州。她带来的虚拟陪写作业网站名叫“在场”,前一天才基本完成,这也是它第一次接受市场检验。
产品源于朱书浛自己的生活。“我有时候不太自律。”父母没有时间一直坐在身边,写作业时,她偶尔会分神、玩手机。于是,她想在电脑屏幕里放进一个虚拟陪伴者:打开摄像头后,系统识别玩手机、趴睡和离座三种状态,再轻声提醒。
从产生想法到完成核心功能,她断断续续做了4天。遇到技术难题,就向AI编程工具求助。

朱书浛在现场演示虚拟陪写作业网站“在场”
第一次公开演示并不顺利。账号一时想不起来,提醒也没有立即弹出。朱书浛低头重新操作,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几秒钟后,页面终于出现一行字:“别玩手机了。”
她松了一口气,又抬头继续介绍。
比朱书浛年长30岁的尚涛从北京赶来。他是一名程序员,也是一名喜剧爱好者。几个月前,他带儿子去看脱口秀,因为在台下接了一句话,结识了一名喜剧演员。后来,两人常聊AI和喜剧,“喜剧龙虾”的想法由此慢慢成形。
这款产品可以辅助创作脱口秀和喜剧文本:专业编剧通过对话逐步打磨内容,普通用户也能套用模板生成段子。尚涛的团队共有3个人——程序员、喜剧演员和市场负责人,产品已经在一家脱口秀俱乐部内部试用。
朱书浛用4天赶出产品,给自己定下“卖出500份”的目标;尚涛打磨了约3个月,目标却只有两个字:“破零。”
得知自己是现场年龄最大的路演选手,尚涛笑着说,“在互联网和技术行业,80后可能年龄有点大了,但我们不服老。”
一个大胆,一个谨慎;一个刚刚把产品做出来,一个更清楚“能用”与“有人买”之间的距离。他们从赛场两端走来,面对的却是同一道题。

朱书浛(左)和尚涛(右)现场交流
两个13岁:当父亲变成用户
尚涛走下路演台,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来到朱书浛的平板电脑前。
“虚拟人物是提前生成的吗?”“摄像头多久识别一次?”“照片会不会保存?”“提醒发给孩子,还是直接发给妈妈?”
这些问题比普通围观者更具体。朱书浛逐一回答:现在还是最小化产品,上传一张照片便能生成动态形象;摄像头每隔一段时间识别学习状态,画面传到云端处理,但不会持续录像;发现异常动作,先提醒使用者本人。
尚涛听得格外认真,因为他的儿子也正好13岁。
“我在家的时候,看着他写作业,他挺认真;我们临时出去一会儿,他可能就放飞了。”他说。
尚涛曾给儿子报过编程兴趣班,孩子也喜欢,但升学压力增加后,只好暂停。如今,儿子更喜欢制作短视频。在尚涛看来,AI正在让更多年轻人更早进入创造者的角色。
过去参加黑客松,现场八九成是程序员,剩下的多是产品经理;如今,律师、会计、厨师、学生都能带着想法入场。“行业更多元了,也更有意思了。”他说。
眼前这个13岁的女孩,恰好印证了这种变化。
听完朱书浛的介绍,尚涛给出了一个父亲最直接的反馈:“这个挺好,我想给我儿子弄一个。”
“可以加我微信。”朱书浛顺势接过话。
这一刻,两个13岁孩子发生了奇妙的连接:一个没有来到现场,却通过父亲的烦恼提出需求;另一个站在现场,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做出产品。43岁的程序员则从参赛者变成了潜在用户。

尚涛在路演
从“破零”到500份:把产品交给市场
这场“卖客松”没有传统评委。50多个团队要在48小时内寻找真实用户,最终按照产品收入减去推广成本后的净收入排名。产品做出来只是起点,能否找到需要它、愿意为它付费的人,才是考题。
参加过多次黑客松的尚涛对此感受很深。以往产品展示完、评委点评过,不少项目便没了下文。这一次,他把目标定为“破零”,希望在真实反馈中继续打磨“喜剧龙虾”。路演结束后,他邀请观众扫码体验,也准备与感兴趣的人继续交流。
另一边,朱书浛也在学习面对用户。“在场”最初会变成“生气的妈妈”,还会向父母“告状”,后来被她删掉了。
“我不喜欢打小报告。”她说,提醒可以有,但要温和,也要给孩子留一点空间。

家长前来朱书浛的摊位咨询
这一设计很快遇到了真实需求。孩子即将从五年级升入六年级的叶女士专门来到摊位前,询问产品能否在学习机上使用、怎样提醒、能否增加个性化设置。她曾在家中安装摄像头,但孩子觉得被监视,家长也累。得知“在场”不会持续录像,而是先提醒孩子,她点头说:“我觉得挺好的。”
叶女士没有立即下单,只记下了短视频账号。这份迟疑同样是市场反馈:用户认可创意,并不意味着马上付费。
赛场两端,尚涛等待“第一单”,朱书浛向500份的目标努力。目标不同,他们面对的却是同一道关——如何从做出产品,走到用户面前。

路演前,朱书浛的爸爸给她拍照。
AI拉近起点,市场不为年龄打分
朱书浛和尚涛之间,相差30岁。
但AI正在改变这种由年龄和经验划定的边界。
它让一个初中生可以在几天内将想法变成网站,也让一名程序员和喜剧演员能够组成小团队,把兴趣变成产品。过去需要更大团队、更长周期才能完成的事情,如今有了更低的起点。
可AI只能帮助人把产品做出来,不能替人理解用户,也不能替人赢得信任。
夜色渐深,比赛仍在继续。朱书浛能否完成500份的目标,尚涛能否等来“第一单”,答案尚未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