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杭州王阿姨收到了950,000元的转账,她把这串数字反复确认了三遍。这笔两年多前借出去的钱,她一度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她给执行法官陶明珠发了条语音:“陶法官,到账了……谢谢你。”
收到这条语音时,淳安法院执行法官陶明珠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他听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几个字:“收到就好,您保重身体。”
这个案子办得不容易。卷宗很薄,被执行人刘老板欠款150余万元,前期执行到位51万元,线上系统查明,刘老板名下仅有一套设有高额抵押、处置价值极低的查封房产,再无存款、车辆、保险等可供执行的财产。常规办案思路下该案很难再有突破。
王阿姨是刘老板家的住家保姆,做了快五年。当年刘老板生意周转不开,开口向她借钱。王阿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借了出去。她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抵押担保,只是觉得“老板不至于赖我一个保姆的钱”。
如今她病了,急需用钱。陶明珠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坐在椅子上,指节攥得发白:“陶法官,那是我的救命钱。”
陶明珠琢磨着,王阿姨等不起,得想办法从卷宗之外找突破口。
陶明珠重新梳理案件细节,从被执行人的市场主体登记信息入手深挖线索,一个关键信息被他精准捕捉:刘老板名下登记经营着一家游乐园,性质是个体工商户。陶明珠心里一动:从法律上看,个体工商户虽有“户”之名,但并非民法意义上的独立主体,经营者应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责任。反之,个体工商户的财产可以作为经营者的责任财产。
但理论和现实之间,还隔着一个问题:这家游乐园到底还开没开?有没有稳定的经营收入?卷宗里看不出来,系统也查不到。
为了摸清真实情况,陶明珠决定实地走访核查。
工作日的游乐园内,孩子们正蹦跳欢笑,家长坐在旁边刷着手机。收银台前排着三四个人,收银机“嘀嘀”响个不停。
陶明珠在现场蹲守观察。他发现,即便不是周末节假日,游乐园客流一直没断过,每过一小时就会更新一批游客;根据现场公示的价目表,单次门票、充值办卡均有固定收费标准。结合客流频次、收费单价粗略估算,仅半天时间,游乐园营业收入就高达上千元。
通过实地核查,案件终于找到突破口。调查发现,游乐园使用扫码枪收取门票及消费款项。可问题又来了,收费小票不显示结算账户信息,现场工作人员拒绝提供账户线索。
该扫码支付机构总部设在北京,在杭州地区未设立线下营业网点。陶明珠拨打该支付机构官方服务热线,沟通远程协查流程,发送协助查询通知书等材料,调取游乐园对应的结算银行账户信息。
在查实游乐园经营收款账户后,陶明珠第一时间作出裁定,果断冻结该游乐园银行账户。与此同时,陶明珠调取了刘老板此前提交的财产申报材料,发现其刻意隐瞒了游乐园经营收入,申报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针对这一行为,法院对其采取了司法拘留措施。
精准施策,立竿见影。刘老板儿媳很快打来电话,语气急切诚恳:“陶法官,店里没法经营了,员工工资发不出来……我们愿意还钱,您先把账户解冻行不行?”
至此,案件僵局被彻底打破,顺利进入实质性履行阶段。最终,刘老板配偶主动将95万元执行款汇入法院执行款账户,本案顺利执结。
王阿姨来送锦旗那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绿色外套,是她特意去商场挑的。她把锦旗递到陶明珠手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笑容很亮。

那面锦旗后来挂在执行局会议室的墙上。陶明珠每次经过,都会想起那是一个老人一辈子的积蓄,也是她失而复得后久违的安宁。也正因如此,陶明珠一次次去跑现场、查流水、一笔笔核对材料。
“王阿姨那笔钱,借出去的时候靠的是信任。如果我作为执行法官,连门都不愿意出,连现场都不愿意去,那她的信任就真的打了水漂。但查到还只是第一步,查到了敢动真格、能出硬招,对恶意逃避执行的果断采取强制措施,这也是执行该有的底气。”陶明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