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一早，杭州西湖区翠苑街道花园社区花园北村1幢2单元101室，49岁的居民段素萍正麻利地抖开围布，为一位鬓角花白的老人修剪头发。一面镜子、一张理发椅，没有招牌，但这方小空间有个温暖的名字——老党员善心工作室。

“剪发分文不取，烫发染发有成本，收个材料费和手工费，很实惠。”段素萍说，女儿上高中住校后，时间空了出来，她原本只想学点手艺给家人美发，没想到越学越上心。一年多来，她已为上百位老人免费理发，还主动为行动不便者上门服务。“当初学理发是为了方便家人，后来慢慢服务社区，从‘小我’到‘大我’，手里这把剪刀，分量不一样了。”段素萍说。

其实在花园社区，公益理发有着更深的根系。二十年来，由“最美杭州人”王万林牵头组建的公益理发队，每月15号准时为社区老人免费理发，风雨无阻。这位生活清贫却资助了五百多个流浪孩子回家的老人，用一把剪刀剪出了人间大爱，也剪出了社区邻里的温情纽带。段素萍所在的“善心工作室”，正是王万林“善心”品牌的延伸与接力。从王万林到段素萍，从每月固定的一天到日常随时守候，这把剪刀从未停下。

而类似“养老助老”的场景，今年以来正在翠苑街道的各个社区不断涌现。

翠苑辖区多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老龄化程度在全市排在前列。仅翠苑一区一个社区，60岁以上的独居、高龄、空巢等特殊老年群体就有228人，全域12个社区都面临相似的压力。街道工作人员在走访中发现一个普遍困境：很多老人有需求，但抹不开面子开口，想付费服务也不知道找谁。与此同时，社区里其实藏着一股力量——热心的低龄老人、全职妈妈、菜摊老板，他们有闲暇、有技能，却不好意思开口收费，怕伤了邻里情分。

一边是旺盛的养老需求，一边是闲置的邻里资源，能不能在公益无偿与市场付费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翠苑街道的答案是：低偿式互助养老。

以花园社区为例，“老党员善心工作室”充分发挥党员先锋的头雁作用，吸纳一批身怀手艺、热心公益的退休老同志组建志愿服务队，将服务类目拓展到一元磨刀、一元修伞、五元修脚、免费血压血糖检测、手机贴膜、健康理疗、便民市集等多元刚需项目，以低成本、近距离的服务切实惠及老年居民。段素萍最近就多了低偿染发的新项目——“老年人染发需求很大，但自己染总染不均匀，后脑勺根本看不到。”用店里的染发膏，短发25元，中发60元，长发100元；自己带染发膏，统一收15元加工费。价格实在，明码标价，老人们心里踏实。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善心工作室”及其背后的一整套养老服务体系，是省委老干部局与花园社区省地共建的生动实践，双方通过党建联建、资源共享，将老干部工作与基层社区治理深度融合，不仅盘活了社区内的老党员、老专家资源，更为老旧小区的养老服务注入了制度化、常态化的组织力量。

这种模式并非凭空而来。翠苑街道此前做过2583份问卷调研：需要邻里互助养老服务的居民占33.02%，近五成居民愿意提供互助服务；辖区老人月收入3000元及以上占84.67%，支付能力稳定，为低偿服务提供了支撑。从代买菜到陪看病，从带孩子到收废品，这些“举手之劳”正在填平老旧小区养老的服务缺口。低偿收费，既维护了受助者的体面，也让施助者的付出被看见、被尊重——公益不一定要无偿，可持续的善意，才能走得更远。

一把剪刀的接力，一个模式的生长，照见的是一座城市最温暖的底色。这或许就是老旧小区养老最可持续、也最有人情味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