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清晨，杭州西湖水汽氤氲。距离湖岸仅几百米的“阅见西湖”门口，一条队伍已静静排开。队伍里有捧着泛黄旧书的老读者，也有拿着崭新作品的小年轻，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低调的熟悉身影。

莫言签余华，六个字搞定

上午九时，莫言准时现身。或许是因清晨的杭州春风料峭，他脖子上松松地搭着一条蓝色围巾，头戴帽子，显得随性自在。

“阅见西湖”本是一老文化馆，现成为西湖区“阅读第一区”的核心地标。

大门匾额上的大字正是由莫言亲笔题写，而今天，这里也成了他在杭州唯一一场“正经”的签售现场。

90后读者小陈从家里翻出了一本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书——1995年出版的《丰乳肥臀》。更有意思的是，他在现场买了一本崭新的余华作品《活着》，恭敬地递到莫言面前请求签名。

“您能给签个名吗？”

面对这个请求，莫言没有犹豫，在书的扉页上，留下了六个字：“余华的书，莫言。”一位现场读者小声对同伴说：“这签名的性价比太高了，一本书，两位大家。”

另一位读者黄小姐，则带来了对作家“变”与“不变”的思考。她看过莫言的不少作品，今天特意前来，带上了莫言的新作《人呐》。在她看来，一位伟大作家并非固步自封，而是能与时代同频共振，从新的媒介形态中汲取灵感。

“看西湖”和“想西湖”，到底哪个更重要？

临近中午，签售活动接近尾声。有人问到，书店离西湖只有200米，要去看看西湖什么样的景色吗？

莫言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充满哲思的回应：

“看西湖，不如想西湖。”

“看”是被动接收，“想”是主动创造。或许在此时的莫言老师看来，有留白才能让西湖韵味在心中得以长存。这句话，上午刚说完，下午就在杭州人的朋友圈里刷屏了。

莫言自己看到后也乐了：“后来一想，大家都在家里‘想西湖’不来，景区可怎么办？”于是赶紧“找补”：“其实我在湖畔居喝茶的时候，深深感觉到了，想西湖不如看西湖。”

想象激发向往，真实体验又反过来滋养想象。就像莫言笔下的人物，既来自泥土，又高于生活。

来杭报，“老吃家”最难忘的竟是这道菜

下午的杭报集团分享会，莫言一落座，就露出了“老报人”的亲切。

“我对杭报记忆最深的就是那一顿饭。”下午，在杭报集团的分享会上，莫言开门见山地聊起了2003年第一次来杭报的往事。当时他受邀参加杭州日报的活动，到了饭点就被带到大食堂吃饭，吃上了红烧肉、米饭，还有一道让他至今难忘的菜——带鱼。

“你们那个带鱼就是小小的、扁扁的，”莫言比划着，“我是北方人，很好奇你们南方人带鱼怎么长这样？”全场大笑。

但他话锋一转：“虽然这样，我还是觉得味道很不错，我平时最爱吃食堂的饭了。杭报的食堂味道很好，米饭很香，红烧肉也很香。”莫言不止有北师大的饭卡，还有人民大学的饭卡，“炸酱面配两个肉包子，这样的感觉太好了。”

这位71岁的“老吃家”对江南的美味，始终保持着一种真诚的好奇。据悉，在今天中午的饭桌上，莫言也品尝了一次正宗的西湖醋鱼，并表示味道不错。

71岁的“网农”怎么活成最潮的样子

分享会的主题，莫言自己定了个有趣的标题：“不是网红是网农”。

面对满屋的新闻同行，莫言显得格外松弛。他曾在检察日报社工作十年，持有记者证，自称是“不称职的记者”，但这段经历让他深刻理解：“记者是社会上最敏感的群体，是千里眼顺风耳。我热爱文学，也热爱新闻。”

接着，他聊起了自己的两块“自留地”。

一是与书法家王振创办的公众号“两块砖墨讯”。这里本是与同好交流书法诗词的地方，却因阅读量稳定在“10万+”而具备了商业价值。他们拒绝了广告，转而与慈善结合，成立了公益基金，已帮助上千名先心病患儿和孤独症儿童。

另一个公众号就叫“莫言”，签名是“我想和年轻人聊聊天”。在这里，他自称是“邻家大爷”，用最朴实的话与年轻人交流。说到年龄与心态，他毫不讳言：“在座的没有人比我年纪大，但我觉得跟大家一样年轻。”莫言将此归功于与年轻人的持续交流，“和年轻人多交流，可以延缓衰老。在互联网上，不能板着脸说教，必须你调皮，我比你还调皮；你幽默，我比你还幽默。”

正因为两个公众号的影响力，外界给他贴上了“网红”标签。莫言在这里正式“纠正”：“我不是网红，是‘网农’。所谓‘网农’，就是将这两个公众号当作‘自留地’，在里面种点环保的蔬菜和植物。”

三日杭州，留下几句话

其实，莫言这三天在杭州留下的金句，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在杭州人的手机里刷屏了。

4月23日，在万物生长大会见面会上，他说新书《人呐》的灵感很多来自刷短视频，烟火气十足的画面他反复地看，看着看着，就成了小说。

4月24日，在浙江大学校友企业总部经济园，他说，如果有来生，想当一位科学家。“因为文学的评价太主观了，科学不一样，是客观存在的。”

当被问到在杭州最想做什么时，他说，觉得在杭州最浪漫的事，就是在西湖边上租一条船当船夫，而这是因为看了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我想慢慢地把船买下来，然后成为一个真正的有船有户口的船夫。”

当问到新书的书名《人呐》，他说写好人不要神化，写坏人不要故意丑化。千言万语说不完，最后只能是一声叹息：“人呐。”简单两个字，够人想好久。西湖边的船还在摇，春天来了又去，柳絮飞了又落。而杭州，永远在这里，等待着下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