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跻身超大城市、城区人口突破1000万的杭州，站在“十五五”的新起点上，如何继续向上攀登？面对世界级城市的激烈竞逐，它的底层动力是什么？

在1月6日的一场讲座中，浙江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院长、原党委常委、副校长黄先海拆解了“杭州模式”的独特之处。他认为，杭州的独特优势，在于其城市特质与人工智能时代创新范式的高度同频，并由此形成了一套可解释、可操作范式模型。

从“机器资本”到“智力数据”，创新的范式变了

“未来能够替代手机的是什么？谁抓住这个替代品，谁就能迎来新的增长点。”黄先海以这个问题开篇，直指培育经济增长点的核心引擎。他指出，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正是杭州正在努力的大方向。

他认为，创新的根本逻辑已经改变。“工业时代的创新，依赖高强度资本、大型设施和庞大团队。而人工智能时代，人的智力和数据，正替代机器与资本，成为最核心的投入；而模型与算法，则替代物质产品，成为最重要的产出。”

这一根本性转变，让创新的某些特质被放大。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估值高昂的AI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团队仅160余人，平均年龄近27岁。“一个25岁的硕士毕业生，可以手握技术提案权、科研资源的配置权。”黄先海引用企业创始人的话强调，“这个时代，必须把创新的决策权交给年轻人。”

在他看来，杭州浓厚的互联网基因、对人才的包容与爱护，以及活跃的青年创业氛围，恰好与人工智能时代的创新范式“同频共振”。

“双赋能仓”：政府营造环境，企业提供场景

如果说与城市气质的匹配是吸引人来的前提，那么人才创新的持续动力则来自独特的运行机制。黄先海将其概括为杭州创新的“一范式三机制”。

首先是“青年主角机制”。杭州像一块磁石，持续吸引年轻大脑。数据显示，自G20杭州峰会后，杭州年均引入35岁以下人才超37万，海外人才净流入率连续多年全国第一。这些年轻人被置于创新一线，成为主角。

其次是关键的“双赋能仓”机制。“仓”的一边是创新型政府的公共赋能，为人才提供“低成本生活、高品质生态、低摩擦创业”的宜居宜业环境。另一边则是领先型平台的微观赋能。

以阿里巴巴为例，光这一家集团就容纳了近20万年轻人，内部孵化出无数个两到三人组成的“赛马”小组。“这种平台内部的创业机制，成了一个庞大的创新‘练兵场’，让年轻人在实战中快速试错和成长，培养出创业精神和企业家能力。”政府与市场，在此形成了独特的耦合效应。

第三大机制是“双前沿”机制，即高校与研究机构同时打通“科学技术前沿”和“产业问题前沿”。“教授们既传授全球最前沿知识，也带入产业一线最真实的问题，培养学生扎根中国大地、与世界对话的能力。”

包容创新的“种子”，孕育长期增长的动能

黄先海认为，杭州创新范式的目标，直指发展未来产业。以具身智能产业为例，杭州成立国内高校唯一的脑机智能重点实验室、出台全国首部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条例、打造国家首个具身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具身智能，有望成为杭州最有可能达到世界领先的未来产业。

他进一步提出以创新增长为导向的政策主张：城市的发展动能，应从依赖“土地财政”转向培育“股权财政”。即通过政府创新基金、风险投资、研发补贴、科技金融等组合政策，主动投资未来的生产力，分享创新增长的红利。

“产业结构变迁，在西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中国经济的可持续性，恰恰来自一个‘快变量’——产品与产业结构的快速迭代。”黄先海总结道。“从‘新三样’的电动车、锂电池、太阳能到新‘新三样’无人机、机器人、创新药，迭代就在两三年间发生。”

普惠的研发补贴、阶梯型知识产权保护、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与共享……一系列政策创新“组合拳”，正驱动着这套“迭代”系统的顺畅运行：让青年人才站在“C位”，让政府与企业双轮赋能，让高校链接两个前沿，并以宽容的政策护航早期创新。

黄先海认为，这套以创新为核心的“一范式三机制”，正是杭州的独特优势所在，也将推动这座城市在未来产业赛道上持续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