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中国，一定要有一次大年初一离开家的经历，最好一个人，坐着火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保证，这一点也不好玩，而且做过一次不会想做第二次，但真的需要有一次。

2011年2月3日，农历辛卯年的大年初一，杭州城站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快到了吃完晚饭的时间。

从上大学那会儿算起来，在杭州生活的日子也不短了，但从没想过，大年初一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即便是今天晚上，这里依然挤满了准备踏上旅途的人。

回不去的年三十

安徽小伙子小陈，已经是个新杭州人了，公司按照法定节假日放假，可年前连续加班，他忙得连打个电话订张票的时间都没有。

等小陈抽出空来，赶到售票点，却发现，年三十已经不可能回家吃团圆饭了。

拿着年初一的票，小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妈反应都还好，毕竟已经不是第一年了，晚回去一天，老人还是能理解的。”

小陈并没有太沮丧，还向公司申请了年三十值班：“反正也回不去，值这一天班能赚三天的钱。”

在抽烟室里，小陈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条长长的青烟。

小陈已经31岁了，按他这个年纪，再称呼他“小陈”或许已经有些不合适了，可小陈说：他一个人在杭州租套房子，公司里当了个半大不大的小官，听别人叫他小陈已经习惯了。

“我家在农村，读大学时就开始去做兼职，去过广州，漂过北京，还去大西北做过半年生意。”对小陈来说，生活就是工作，对休假他是又爱又恨。

小陈说，去年家里给介绍过几个对象，都是老家的，小陈明白，爸妈这一来是想让自己快点结婚，二来是想让他回老家，可小陈每次都说想自己找：“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也想找个能陪我一起打拼的，跟着我就想享福的，我没那能耐。”

爸妈已经老了，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小陈说，他能理解老人的想法，但回家去一眼就能看穿一辈子的生活，他不想要。

掐掉手里的烟，小陈对我笑笑：“过年总要回家，可按工作，恨不得不回去，要是不回去，家里人那里又过不了关，唉……”

话还没说完，小陈乘坐的列车已经开始剪票了，匆匆和我道了声再见，他就赶紧背起包，挤进了剪票的长龙。

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

尽管也是年初一出门，但小周应该比其他人幸福一些，是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

小周是衢州人，奔三的年纪，上完大学就留在杭州工作，如今也算打拼出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2009年找了个辽宁女朋友小徐。

今年，两人终于确定了关系，双方家长也挺满意，可快过年了，两个人开始犯难了，“按说就我们自己，在哪儿过年都没关系，最好就在杭州，省得跑，可两边家里都有老人，都想自己带着对象回家……”小周说。

“原来我想一边一年，今年去我家，明年到他家，可家里说，第一年说什么要回去看看，最后只好两边跑。”小徐说。

“唉……”小徐还没说完，旁边的小周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轻松啊，一个在浙江，一个在东北，我们一共就七天假，花在路上的时间比在家里的还多。”

两人算来算去，时间实在不够，只能提前请了假。

小周和小徐家里都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二十多年来两人都还是头一回在过年的时候出门，“我们先去衢州过了年三十，今天一早就出门赶到杭州，转火车去辽宁，这一趟比上班还累。”

“我们只能这样安排了，可一听说我年初一就要走，爸妈还是千万个舍不得。”小周摇摇头，“以后总不能年年这样，累死了。”

小徐低头一笑，“说是这么说，两边都是爸妈，两边都是家，有什么办法……”